翻译 | 我的故事:女性主体的视角(3/3)

我的故事:女性主体的视角(3/3)

作者:Jessica Benjamin

翻译:陈思帆(四川和光临床心理学研究院 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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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1993). 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1(1):79-95

Isabel

      关于房间或其他形式内在空间的意象——即,修复被否定的母亲身体——与对父亲主体性的认同,都有助于找回欲望主体。Isabel的故事说明如何经由过渡空间与认同完成修复。与母亲有关的性兴奋意象存在于两方面:跟母亲身体有关的理想化/顺从/渴望的情感,以及隐约地希望通过他人的辨识,发现真实自我的潜在空间。

      Isabel的母亲过度干扰她并时常缺席,这样的早期关系问题主要跟性心理问题、顺从幻想中的主体间关系有关。她的经历是Ghent(1990)所描述的受虐狂形成的典型过程,她总是不断受到冲击(impingement ),由此发展出一个反应性的自我,这个自我寻求着某种外力,这个外力迫使或诱惑她,放弃“思考”对她反应的控制,通过这样的方式,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只有在分析中体验到一种空间的感觉,重新体验到内在的孤独,才能真正打破这种“千年不变”的过程。

      在Isabel的治疗早期,她用尽方法想让分析师告诉她该做什么,给她“更多的刺激”,“更多的方向”。当我没有给她这些的时候,她觉得我不够真正强大,应对不了她的强烈情绪与有点倒错的性行为。

      在这个时期,她开始描述她疯狂的自慰活动,这些自慰活动从童年就开始了,自慰是为了寻求某种释放,维持更长时间的高潮,在这个过程中,意识被抹去了。这些体验跟她对身体的幻想有关,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扭曲而畸形的;也跟她的梦有关,梦里,母亲的身体是非常疏远的影像。她还有一个童年反复出现的梦,梦里总是跟地板打蜡机与吸尘器有关,在梦里,当她一个人在溜冰场上滑冰时,她被吸进一阵旋风里,也许是龙卷风。同时期的另一梦是关于一个雕塑,雕塑的形状是一个已经腐烂的瓜。她或她母亲的身体都不是安全、干净的容器。

      在一个小节中,她详细描述了童年和成年后的性活动,她渴望失控,她把自己分成两个声音,一个声音是主人,另一个声音必须做主人说的事。“我13岁时,我觉得我那逼迫性的欲望正在惩罚我的身体,脂肪像头发一样,不断长,好像我在跟这种力量做对。当我跟我母亲倾诉时,她会攻击我,我因为想告诉她而感到内疚。如果我倾诉太多,她也会攻击我,所以也许我认同我母亲的角色来逼迫我自己。事实上,当我自慰时,即是是现在,那个有权力的声音还会告诉我必须做什么,然后我就会高潮。‘你得这样做’ ,这是主人与奴隶的关系。两个部分有巨大的分裂,一个呆板的掌控一切的声音和一个想要被控制的声音。我只能对我内在的声音倾诉,不能跟其他人任何人说,你也在任何人的阵营中。”

      这个主人的声音,让Isabel联想到她母亲,代表一种容器/控制,具有阳具入侵的特点与被分隔开的特点(boundary elements)。它也代表对一个客体的幻想(被爱或爱的他人,或阴茎,就像Torok[1974]所说,对阴茎欲望的否认导致用“母亲的手”自慰)。这里没有他人或客体,没有“其他任何人”。然而,这个表达也显示出分析空间第一次作为一个新的用途出现——一个没有逼迫的容器。

      接下来的一个小节开始时,她一反常态地,长时间地沉默。终于,Isabel提到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片光线投到她对面的墙上,像水或者树。由这些话她开始联想,“它这么大又这么小,”“它”让她联想到“阴道”。

      “回顾我经历过的事,我认为它也指我——它是关于我和这个世界,我没有理解的部分。那一小片光,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会到河边一个特殊的地方,沿着树林走,聆听我自己的想法,听我自己,寻找某种平静……一些关于错觉,幻想和物质的东西,我母亲所不具备的平静,曾经……那是我的庇护所,在那儿,我不用去顺从或回应我身边的人,一个平静的地方,就像高潮的时候。”

      几个月后,她梦到一个有长长金发的女人用船把人们摆渡到天堂。她认为她想要做那样的工作。她联想到:“蓝色和水代表着女性特质,平静的地方,远离控制。”她把这种体验跟一个有雄伟阴茎的男人带给她的体验相提并论,这个男人可以让她失去自己,最终她将被抛弃和被遗忘。然后,她想起护士学校一个很棒的老师,这个老师生了孩子之后,她曾去拜访她,她第一次看到了小宝宝吃奶的样子。追寻内心发现的性需求,与乳房上的婴儿或被孕育在母亲身体里,联系起来。

      现在需要理解母性与父性之间的交互作用,其中每个部分都包含了“好”与“坏”的方面,而好与坏密切交织在一起。被母亲抛弃的意象深深地根植于自我之中,也在与他人的关系中,不断呈现出来,这些意象被用来抵制母亲与父亲阳具力量的遗弃。值得注意的是,渴望逃离内在逼迫一直是Isabel早期记忆的一部分,然而,在她强烈的情绪体验中,已经与倒错的逼迫性部分结合在一起。在稍后的时间里,她再次回到了主人与奴隶、性顺从的主题,由此打开了对男人性理想化的主题,特别是对阴茎的盲目迷恋:“阴茎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显然不是我的原因,但它让我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它让我从分裂为两个我的自慰中解脱出来。有其他人来做这个事简直好太多了。”她跟同居多年的男人谈到《O的故事》,开始时,她强烈认同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后来觉得很恶心,她觉得她一定有什么问题才会喜欢那种无力的感觉和男人身上那个庞然大物。“我想到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被他拍的一张照片所吸引,那是在白雪皑皑的沙漠上,一个女人被仙人掌所束缚着。但是沙漠中的积雪似乎意味着沙漠中有一些非常平静的东西。”

      我想到的一个理解是,束缚女人的仙人掌代表着她过度干扰的母亲和男人的力量,而沙漠中的雪抹平和掩盖了这种过度干扰,使得沙漠变成一个好的空间而不是一个有空间的好。这个解释人让Isabel感到被理解,她在她的顺从愿望中获得新认识,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简单地平息对她身体、强烈情绪的厌恶感。事实上,她从分析体验中发现我的理解让她不再那么孤独,这种辨识更加安全,让她有可能体验与他人相处时非逼迫性的孤独,这是Sander的开放空间(open space),也是我们所谓的原初主体条件(primary condition of subjectivity)。

      就像那个摆渡的梦,沙漠意象中的雪暗示着其他一些事,跨越死亡之河意味着在投降中的终极自我解体。在色情性移情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即虚假自体的解体与自由空间的发现之间的联系。Gilligan与Stern(1988)提到,Apuleius在一个与灵魂有关的神话中,这样描述性觉醒:随着微微的风吹过,她躺在花床上,孤独地醒来。这是当下女性性觉醒的意象,然而于此同时非常重要的是,就像Isabel,女性有充足的性与欲望,但却没有真正的主体性。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个受虐过程中,让人兴奋的那个人既代表着在婴幼儿期,过度干扰的母亲,也代表着无法给予认同的爱、被理想化、代表阳具的、缺位的父亲。在之前的文章中,我试图用这两个个案说明女性的理想化的爱(1986,1988)。我发现,Ingri与Isabel的幻想存在一些共性,即那个被理想化的爱人既代表父亲也代表母亲,我认为:“理想化的爱人实际上提供了一个二元解决方案,涵容与兴奋,抱持性的环境与通向自由之路——理想母亲与父亲的结合体”。然后事实上,就母亲一方而言,母亲很少被认同,也就是说,女人被爱人像母亲一样抱持着,而令人兴奋的父亲更多被认同,即是说,她希望成为父亲一样的人。抱持,不仅是简单地被内化为涵容自己的能力,而且是作为一个过渡,创造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一个人被允许触及她自己独特的自发的欲望。

      一方面,承认女孩想与男人认同的需要是非常重要的。关于这点,我一直在强调儿童会认同异性,前俄狄浦斯期过度包容的生活为小女孩认同父亲提供了充足的机会,在那时,父亲代表自由与欲望。另一方面,认同的爱常常与形成男性的元素联系在一起,这种情况值得商榷。这个联系之所以存在,一部分原因是父母养育与社交生活中的性别不平等,由此,形成了将父亲理想化作为解决分离问题的模式。而在前俄狄浦斯期与俄狄浦斯期,对男孩与女孩更好的解决途径可能是发现母亲同样有强烈的欲望,一个欲望的主体。对女孩而言,在前俄狄浦斯期与俄狄浦斯期,认同母亲也是一个欲望主体,是非常关键的。而且,我试图说明分析体验是如何提供了内在认同的机会以及主体间的自我发现。

      内在的体验及其与容器意象之间的关系是性兴奋(eroticism)的重要成分——一种在此之前与女性身体有关的成分,因此,在女性性主体的发现过程中非常重要。但是,作为心理的一种能力,成为容器的能力最终超越了作为性器官的特异性。女权主义文学中对这个概念的普遍采纳,以及对作者作为欲望主体的批评,卓越地表明,这种更宽泛的内在心理概念是多么重要。同时,这个概念还发现女人与男人都可能成为欲望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