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 关系无意识:主体间性的核心元素,第三者以及临床过程(3/4)

关系无意识:主体间性的核心元素,第三者以及临床过程(3/4)

作者:Samnuel Gerson

翻译:陈思帆、姜启壮、龙晓凤四川和光临床心理学研究院 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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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Psychoanalytic Quarterly, 73(1):63-98

关系无意识,主体间的阻抗与临床过程

      他人的心灵,既是另一个主体性地被组织起来的无意识所在,有着它古老的操作模式和它自身寻求表达的经验库,也是受到人际与文化环境的无意识力量冲击的互动系统。在多样化无意识过程的定位与建构的互动中,Bollas(1992)捕捉到了基本的力量,他写道:

      与另一个人的交流,就是相互的激发,在那一刻,被无意识的运作规则所扭曲。被他人的无意识触及,就是被原初过程的风吹散到恍惚的联想和表达中,到达唯一的个体自身的主体性。[p. 45]

      这些表述是对弗洛伊德(1912,1913,1915)所描述的人际沟通无意识过程的一个回响,他反复指出一个人的无意识必然且必须卷入到接受与了解他人隐藏着的精神生活中。弗洛伊德(1913)指出,“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无意识装置,由此他才能解释他人的无意识的表达”(P.320)。在他两年后关于无意识的文章中,他再次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无意识传递和意义转换的过程上,他写道:“一个人的无意识能够对另一个人的无意识作出反应,而不需要通过意识,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1915,P.194)。

      因而,重视与探索对无意识交流的观察,至少是弗洛伊德关注的一个点,因为这是他通向精神分析理解的路径。弗洛伊德(1912)主张,分析家“必须将他自己的无意识作为接收病人发送无意识的接收器官”(P.115),他的意思就是分析家的无意识能不失真地接收到病人的无意识交流,由此分析家能够进行解码,重构隐藏在病人信息背后的含义。然而,在他随后的一段论述中,他暗示了分析家对病人的了解包含了分析家自身无意识的残留与混合。弗洛伊德推测,这种混和物必然会有损于对病人的理解,因此,分析家必须对自己进行“精神分析净化”(1912,P.116),过滤自己无意识的影响。

      对精神分析过程与当代的后现代敏感性理解的提升(比如对反移情更包容和利用的态度,对不可避免的再现的承认,主体总是被卷入到对意义的感知与创造中,对由此而产生的认识上不确定性的承认。),使我们不再认可弗洛伊德早期对于精神净化可能性的乐观态度。相反,我们被迫考虑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形成关于病人的意识层面的意义,以及我们使用这些意义进行解释,这些意识层面的目的,反映也同时模糊了我们自己的无意识对病人的无意识元素如何进行接收和处理。作为无意识精神生活中一个持续混和的参与方,我们不可能仅仅是病人的情感和意义的接收者和容纳者;相反,我们始终将我们自己的主体性浸透到病人的主体性中,产生出关系无意识的独特的混和物,这使每个分析都是独一无二的。

      早些时候我提出,主体间取向的基本前提,在于我们都有动力利用来自环境的元素,帮助凝合内在的经验,也会创造性地对其进行转换。如Ogden(1994b)所提出的,“人类如饥似渴地想要建立主体间的建构(包括投射性认同),为他们自己内在客体世界中无尽又无用的迷茫找到一个出口”(P.105)。令人感兴趣的是,如果我们想要避免出问题,弗洛伊德(1914)认为有必要“使我们的精神生活突破自恋和力必多投注于客体的限制” (P.85),这一观点与动机观点相似。

      通过另一个人主体性的存在,并经由这个中介,朝向充满活力的方向前进,才创造了分析的过程。而且,正是互动中主体间的属性促成了分析二元关系的特定移情-反移情动力的演变,并创造了解决的条件,在解决的过程中,在另一个人、在二元关系的独特关系无意识中,每个参与者改变了通过古老的表达而存在的主体性。

      各个思想流派的精神分析理论家都曾提出,在每个分析中,关系无意识的存在是不可避免的(尽管使用的术语不尽相同),都迫切地想通过对其表现和意义的工作—修通—获得分析中关系无意识的理解。Jung(1946)对此过程进行了较早的描述,此过程是分析性关系无意识的建构,他写道:

      医生,自愿且有意识地接管了病人的心理痛苦,将自己暴露于难以忍受的无意识内容中,由此也暴露于诱导性的行为中…病人,把激活的无意识内容施加给医生,收集医生的反应性无意识材料,因为这些诱导性结果总是或多或少来源于投射。因此,医生和病人发现自己处于双方的无意识所构成的关系中。【P.176】

      对分析性关系无意识形成的描述,与Arlow(1979)的观点相似,他认为对病人共情的方式创造了分析性的理解:

      在精神分析情境中共享的亲密,秘密的吐露与欲望的暴露,强化了分析设置框架下相互认同的倾向,最终,在无意识幻想的心理中,激发了分析家认同或一致于病人冲突与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分析家和被分析者由此成为“二人共享共有的无意识幻想的团体。”[P.202]

      在Loewald(1979)后期的著作中,与此类似地观察到:

      在我们通常称为自体和客体之间,有不同类别的关联性,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这些特定的术语是否有其普遍的实用性。我们已经知道,心理功能有不同的水平,有时区别并不明显,或者只有短暂的和基本形式的区别。这些深层的无意识层次呈现了心灵间相关联的模式,呈现了在分析家和被分析者表层互动下活跃着的情感联结,以及由此形成治疗的潜在可能。【P.376】

      Jung, Arlow和Loewald所描述无意识参与关系嵌入与建构的形式,也许是最容易观察和描述的临床现象,这个呈现可被称之为再现。 再现也可能被视为关系无意识的显性内容,因为在那一刻移情和反移情成为相互刺激的力量,无意识地驱动着去表达那些在个体与关系之间在意识层面无法知晓和描述的内容。我相信,再现总是说明存在主体间的过程,只是这个过程还不能被主动反思,也因此衍生为分析性二元关系的关系无意识的行动。在行为中表达,再现是不经思考的,在我们的文献中对此的态度是矛盾的,有些作者认为再现可能是无法避免的,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表现出一种不恰当的或未充分处理的反移情。Renik(1997)简要地阐述了对再现的观点,“移情分析所需要的材料”(P.10)。我将阐述Renik这个表述所包含的洞察,通过辨识与修通再现,分析家得以触及到构建分析工作的关系无意识,也由此开始改变他或她的,也包括病人的,重复和限制。

      当关系无意识包括了一些内容,这些内容不允许或者屈服于意识反思的尝试,那么,移情和反移情矩阵就可能以一种互动的停滞或者破坏性的方式卷入到一种无情的网络。在早期的沟通(Gerson,1996)中,我认为这种状态意味着:

      …一种联合的投射,被用来延缓感受和想象他人与关系的一种新模式的发展。每个参与者努力将另一个人维持在一个熟悉的移情和反移情组合里,这促进了一种相互激励的状态,这种多重交互的被激励的状态可以被看做主体间的阻抗。病人和分析家的无意识动机彼此相互影响,形成了主体间的阻抗与纠缠网,也是分析性配对的关系无意识要素。[P.632]

      将阻抗视为主体间创造的观点详尽阐释了Boesky经常提到的一个观点,即“阻抗的显性内容有时甚至是病人和分析家无意识谈判的结果”。(p.572)这也反映了Bird关于分析家对于治疗僵局有所贡献的早期理解:

      我想提到的是…这样一个主题,即分析中的僵局、难以和解的阻抗,无法改变的负性治疗反应,任何一种都可以被看成是由沉默的、隐秘的、但是具有破坏性的行为所构成,而病人和分析家共同参与了这样的行为。[P.294]

      在我们的文献中,能够展示主体间阻抗的相互构建和维持的临床材料比较稀少。可以理解的是,这类材料会揭示我们希望对自己与对他人互相隐瞒的内容。下面是我找到的一篇文献,其中有两个与此有关的临床片段,两个片段都跟分析家受困于失去父母有关。

      下面提到的主体间阻抗存在于分析家与被分析者的关系无意识,Jacobs描述与一个治疗进展良好的病人出现了一次中断,而这个中断源于他们各自与父亲关系的一系列类似的焦虑:

      我父亲的急病以及我随后的反应扰乱了我们之间的工作。如我所言,F(病人)将之视为分析家无能的一个线索并因此开始退缩。由于我彼时尚未能理解这一点,也未能解释出这一导致他退缩的隐含幻想,这让分析开始踌躇不前。然而,间接地,透过包含生病、受扰等各种功能不良的医生、老师,或其他权威形象等内容的联想,F表达了某种焦虑的关注,意识层面上,他尽量避开这种关注。由于我个人的原因,我未能真正注意到这些信息。因为这样做的话,就会对质我自己的行为,去探索其中的意义,并最终会触及到和我父亲有关的冲突性议题,而这些也类似于F正在挣扎的、我也希望回避的议题。事实上,我后来意识到当F持续聚焦于S,并将此作为阻抗时,我未能较早地处理,也同样部分地由我自己的防御性需要所推动。尽管在那时我尚未能意识到这一点,但我一定能感到,如果对F的阻抗进行工作,以及探讨他指向他父亲的深层与艰难的矛盾情感,毫无疑问,那将激发我内在的冲突,而那时我尚未做好准备面对。[p.16]

      Jacobs坦率的报告让我们有机会注意到:在二元关系中,共振的个人冲突如何限制了参与双方识别与关注分析家或病人的个人关注点。然而,这样一种主体间阻抗常常说明在二元关系中存在无意识结构,这一无意识结构构超越了阻抗的具体的显性内容。我希望建议的是,普遍而言,根据上面引用的片段,主体间阻抗不仅仅是关于某个具体的内容,也是以某种具体方式无意识地构造着关系本身。举例来说,我想象,除了关于父亲的相似冲突、焦虑以及防御以外,Jacobs和他的病人也正停留在无意识议题所建构的关系中。